枸杞主产区受灾大幅减产 市场收购价持续攀升

夏末的风卷着田埂上的干草屑扫过宁夏中宁清水河畔的枸杞园，种了三十三年枸杞的张守义蹲在自家三亩老杞田的埂子上，指尖捏着半串瘪瘦的青红相间的果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往年这个时节，枝桠上该是缀满沉甸甸的红宝石似的鲜果，风一吹就晃得人眼热，连空气里都飘着甜甜的果香气，今年却连枝条都显得稀松，大半花芽都没能坐住果，地上落了一层没发育起来的小果粒，踩上去沙沙地响。

这场席卷整个宁夏枸杞主产区的减产，最早的伏笔埋在四月下旬的那场倒春寒里。当时枸杞树刚抽完春梢，嫩黄的花芽正攒着劲儿准备绽放，谁也没料到已经入了春的日子会突然断崖式降温，零下二摄氏度的低温持续了近六个小时，山脚下的地块甚至降到了零下四度。张守义第二天一早就往地里跑，扒开枝桠一看，大半嫩花芽都已经冻得发黑，指尖一碰就碎成了渣，他当时心里就凉了半截，只是还抱着一丝侥幸，想着后期说不定能长出晚茬果补上。

可老天爷没给人补窟窿的机会，六月初枸杞进入盛花期的时候，中宁又遭遇了连续十二天的阴雨天气，空气湿度一度超过百分之八十，不仅花粉被雨水冲得失了活，连刚坐住的小果也因为光照不足、病菌滋生开始批量脱落，不少地块还爆发了炭疽病，果面上长出黑色的霉斑，根本卖不出去。再加上去年冬天是暖冬，越冬的枸杞木虱、蚜虫虫卵没被冻死，入春后气温回升快，虫害爆发得比往年早了近半个月，张守义背着喷雾器打了三次药都没压下去，不少叶片被啃得只剩叶脉，连光合作用都供不上，剩下的果子也长不大，上去软塌塌的，晒成干后连往年一半的分量都没有。

张守义所在的东华村是中宁老牌的枸杞种植村，全村一千二百亩耕地里有近一千亩种的是枸杞，往年夏收时节，村里的晒场全是铺得厚厚的红枸杞，连外地来的收购商得排着队等货，今年却冷冷清清，晒场上的枸杞稀稀拉拉铺了不到三分之一。村支书算了一笔账，今年全村枸杞平均减产幅度超过六成，像张守义这样种老品种、管护全靠自己的散户，减产甚至能到七成。虽然今年优质干枸杞的收购价从去年的每斤三十二元涨到了五十八元，几乎翻了一倍，但总产量砍了一大半，散户的实际收入还是降了不少——张守义去年三亩地卖了六万七千元，今年摘完所有能卖的果，估着也就两万出头，连买化肥农药的成本都快赚不回来。往年夏摘期他要雇十二个周边的妇女帮忙摘果，管吃管住一天一百八，今年只雇了两个人，还都是挑着果多的地块摘，不少长在低处的次果他索性懒得摘，任由它们掉在地里当肥料。

减产的影响顺着产业链一路向上传导，中宁当地不少枸杞深加工企业早在五月份就开始下乡抢订货源，某知名枸杞品牌的采购经理李姐跑了十二个乡镇，才签下了往年三分之二的优质果订单，剩下的缺口只能跑到青海诺木洪、甘肃靖远的产区补，可那些地方的枸杞风味和中宁枸杞还是有差距，做高端礼盒的话根本不够用。电商平台上的波动更明显，头茬中宁枸杞的预售价比去年涨了近四成，不少老客户蹲点抢都抢不到，还有不少商家拿外地枸杞冒充中宁枸杞卖，被投诉的量比往年多了两倍。更值得注意的是品质分化的加剧，符合“宁杞七号”标准、农残达标、颗粒饱满的优质果供不应求，收购价涨了还抢不到，而那些大小不均、有病害的次果就算降到二十块钱一斤也没人收，不少散户家里堆着半袋次果卖不出去，只能自己泡酒或者送人。

这场大范围的减产也给当地的枸杞产业提了醒，靠天吃饭的传统种植模式早就扛不住越来越频繁的极端天气了。县农业农村局的农技推广站这段时间全员下沉，天天泡在各个枸杞村里，给农户讲秋冬季的基肥施放技巧，教大家怎么给果树修枝、防冻，还拉着种植户去看新品种示范田——那些种了宁杞七号、九号的地块，抗冻性和抗病性都比老品种强得多，今年的减产幅度只有两成左右，而且果型大、含糖量高，收购价还比老品种贵十块钱。还有不少农户开始加入合作社，走统防统治、订单农业的路子，东华村的清水河枸杞合作社今年统一采购农药化肥，统一安排技术人员管护，还提前和县城的加工厂签了保价收购协议，就算受灾，社员的收购价也比散户高五块钱，而且合作社还帮着申请了枸杞种植保险，受灾的农户每亩能拿到一千二百块的理赔款，算下来收入比散户稳得多。

张守义上周跟着合作社的人去了示范田，盯着那些枝桠壮实、果粒饱满的新品种枸杞看了好久，当天晚上就给儿子打了电话，商量着明年把三亩老杞树改种两亩宁杞七号，再装一套水肥一体化的滴灌设备，还要加入合作社。他蹲在田埂上捏着那串瘪瘦的枸杞笑，说种了半辈子枸杞，以前总觉得凭着老经验就能混饭吃，现在才知道，要想把枸杞树种成“摇钱树”，光靠老天爷赏饭不行，得靠技术、靠抱团，就算遇着灾年，也能攥住实实在在的盼头。风又吹过枸杞园，远处示范田里的杞树晃着枝叶，虽然今年的果量不算多，却透着一股扎实的劲儿，像极了这些在土地里爬滚打了一辈子的农人，哪怕遇着坎儿，也总想着法子往前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