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枸杞串起家庭农场的甜蜜增收路
初夏的晨曦刚漫过贺兰山余脉的浅灰色山脊,位于宁夏中卫沙坡头区近郊的枸杞家庭农场里,陈德明夫妇已经踩着沾了晨露的田埂走了半圈,风裹着枸杞新叶的清苦气息和远处黄河滩的湿意拂过脸颊,每一片舒展的绿叶下都藏着刚冒头的嫩绿色花苞,像是攒了一整个春天的心事正等着往外冒,脚边的三叶草缀着细碎的白小花,把土黄色的田埂铺得软乎乎的,连鞋底沾的泥都带着鲜活的劲儿。这二十六亩枸杞园是老陈家的全部家业,四年前还半荒着——那时候陈德明在城里跑长途货运,十天半个月回不了一次家,媳妇在镇上陪读照顾上中学的女儿,园子里的活全靠年过七旬的老母亲撑着,直到母亲冬天剪枝时摔了腿,陈德明才咬咬牙辞了城里的工作,回村当起了全职的种树人,后来又在镇农业站的指导册了家庭农场,成了周边最早一批搞精品枸杞种植的农户。

刚回村的时候,陈德明也走过弯路,看着别家打化肥催产量、用硫磺烘枸杞卖相好,他也动过跟风的心思,直到一次在城里工作的远房表妹来探亲,说自己找了大半个市场都买不到放心的枸杞,要么味道寡淡,要么泡出来有股怪味,怀孕的嫂子想吃点放心的头茬枸杞都难。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德明盯着园子里那些种了快二十年的枸杞树琢磨了半宿,第二天一早就骑着电动车去了镇里的农业站,找农技员问绿色枸杞的种植法子。从那以后,他家的枸杞园就变了样:别人忙着除杂草,他偏要在行间种满白三叶草,说既能保墒防沙,烂在土里还能当绿肥;别人给树打农药治蚜虫,他在园子里挂了上百张粘虫板,还养了三十多只土鸡散养在园子里,专门啄食叶片上的虫子和土里的虫卵;别人上化肥省事,他每隔半个月就拉着板车去邻村的羊场拉腐熟羊粪,连家里的厨余、落叶都堆成肥翻进土里,忙得整个人黑了好几个度,媳妇一开始还抱怨他瞎折腾,直到头一年收的枸杞被城里的亲戚按高出收购价两倍的价格包圆了,才彻底放下心来跟着他干。
每年六月头茬枸杞成熟的季节,是老陈家最忙的时候,在外读大学的女儿陈悦总会提前请假回来帮忙。一家三口天不亮就挎着竹筐进了园子,指尖掠过挂满红果的枝桠,只摘那些果形饱满、带着青蒂的头茬果,力道要轻,捏破了果浆就废了,一上午下来,腰也酸了手也染成了暗红色,却没人喊累。摘回来的枸杞不能直接晒,要均匀铺在晾房的竹篾子上,用稀释过的食用碱喷雾轻轻喷一遍,破坏表面的蜡质层才能更快阴干,老陈说自然阴干的枸杞才留得住本味,那些高温烘干的枸杞看着鲜亮,营养早就流失了大半。陈悦学的是新媒体,回村的时候就教爸妈拍短,把园子里摘枸杞、晾枸杞、甚至冬天剪枝的日常都拍下来发到网上,没有华丽的滤镜,就是实打实的田间劳作,没想到慢慢攒了好几千粉丝,不少人隔着屏幕下单,现在家里近七成的枸杞都直接卖给了全国各地的老客户,不用再看收购商的脸色压价。
做家庭农场久了,老陈家和客户的关系早就超出了买卖的范畴。每次寄快递的时候,媳妇都会顺手塞一小包自己家晒的枸杞芽茶,或者院子里种的黄花菜、晒的红枣干,都是不值钱的土特产,却总让客户觉得暖心。每年枸杞季都有老客户带着家人专程过来,有的是想体验摘枸杞的乐趣,有的就是想在乡下住几天清净日子,老陈家就收拾出两间闲置的客房,管吃管住只收点成本钱,客人跟着去黄河滩散步,去园子里摘新鲜的蔬菜,吃土鸡炖蘑菇、凉拌枸杞芽,走的时候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比住商业化的农家乐多了几分走亲戚的自在。
冬天枸杞树落了叶,陈德明也闲不下来,拿着修枝剪一棵一棵给树剪枝,哪棵是他爹年轻时种的三十年老桩,哪棵去年挂果少今年要多上点肥,他闭着眼都能说清楚。傍晚的时候一家三口坐在暖炕上,扒拉着电脑看今年的订单,算着明年要不要推出枸杞树认养的活动,让城里的客户能有一棵属于自己的枸杞树,平时他们帮忙打理,成熟了直接寄到家里。窗外的风刮过贺兰山,呜呜地响,屋里的炉火噼里啪啦烧得旺,盘子里摆着晒干的枸杞,抓一颗放进嘴里,甜里带着点微酸的杞香,就像这一家子的日子,没有大富大贵的波澜,却凭着二十多亩枸杞园,把小日子过得扎实又红火,连风里都裹着甜丝丝的味儿。陈德明总说,以前觉得只有去城里赚大钱才算有本事,现在才知道,守着家里的地,守着一家老小,把枸杞种好,把日子过顺,比啥都强,这小小的家庭农场,装的不只是枸杞,更是一家人踏踏实实的奔头。

